太原城南门的城楼上,风很大。
苏无为把双手插进袖子里,缩着脖子,看着城外那条灰白色的官道。
官道上全是人,密密麻麻的,像一条巨大的蚯蚓在地上蠕动,从城门底下一直延伸到天边,看不见尽头。
他们背着包袱,推着独轮车,牵着孩子,扶着老人,一步一步地往南走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笑,甚至没有人哭。
只有脚步声,成千上万只脚踩在黄土路上,沙沙沙,沙沙沙,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着在地上刮。
硝烟还没散尽。
城里头还有几处在冒烟,黑灰色的烟柱升起来,在风里散开,混着晨雾,把整个太原城罩在一层灰蒙蒙的纱里。
裴惊澜站在他旁边,刀挂在腰上,手按着刀柄。
她看着那些流民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苏无为看见她的手指在刀柄上一下一下地敲,哒,哒,哒。
“每场仗都是这样。”
她忽然开口了,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,“赢了,百姓受苦;输了,百姓也受苦。
苦的永远是百姓。”
苏无为没接话。
他看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,拄着拐杖,背着一个比她还高的包袱,一步一步地走。
包袱太沉了,她的腰弯得像一张弓,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。
旁边没有人扶她——她的家人也许在太原城里,也许在城外,也许已经不在了。
“朝廷会安置他们么?”
他问。
裴惊澜摇头。
“朝廷自顾不暇。
太原收复了,但并州还有许多地方在刘武周残部手里。
李世民的兵力要用来追剿残敌,没有多余的粮草和人力安置流民。
这些人,只能靠自己。”
苏无为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那些流民,忽然想起从前在邸报上见过的那些远方的战乱——那时候他觉得离自己很远,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此刻他站在这里,站在这些人中间,闻着他们身上的汗味和尘土味,听着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声,忽然觉得——不远。
一点都不远。
他转过身,走下城楼。
大军开拔了。
李世民留兵两万镇守太原,自率主力三万人南返。
苏无为坐在马车里,车里装满了东西——硝石、硫磺、铁砂、铜锭,还有几箱子从刘武周府库里缴获的隋朝典籍。
箱子是樟木的,很沉,搬上车的时候差点把车板压断。
阿沅坐在箱子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布,一本一本地擦那些书的封面。
书很旧,有的封面都烂了,一碰就掉渣。
李昭月坐在她对面,手里拿着一本刚擦干净的书,正在翻。
她的眉头越皱越紧,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,有时候翻到某一页就停下来,盯着看半天,然后又翻回去,再看一遍。
“发现了什么?”
苏无为问。
李昭月抬起头,把书翻到某一页,递给他。
“公子请看。”
苏无为接过来。
书页发黄,边缘被虫蛀了几个洞,有的字已经模糊了。
但大部分还能看清——上头写着“大业九年,太史局奉敕,于天下要害之地设封印库一十二处,以镇妖邪。
终南山、泰山、华山、衡山、嵩山、恒山、峨眉山、青城山、武当山、庐山、黄山、雁荡山,各设一库。
每库以九鼎镇之,以天机锁封之。
钥匙由太史局太史令执掌,每三年巡查一次。”
他的手停在那一页上。
十二处。
不是只有终南山一处。
是十二处。
终南山、泰山、华山、衡山、嵩山、恒山、峨眉山、青城山、武当山、庐山、黄山、雁荡山。
十二座山,十二个封印库,每个库里都封着妖物。
“大业九年,”
苏无为念出这四个字,“是乙弗氏进宫那一年。”
李昭月点头。
“也是‘蜃’逃逸那一年。
公子,小妹怀疑,大业九年出了大事——不止是‘蜃’逃逸,可能还有其他妖物同时逃出。
隋炀帝设这十二处封印库,就是为了镇住这些妖物。
但封印库需要定期巡查维护,隋朝覆灭后,太史局名存实亡,巡查中断了。
这些封印库——”
她没说完,但苏无为听懂了。
这些封印库,可能已经出了问题。
有的锁松了,有的封条烂了,有的——已经被打开了。
他把书合上,塞进怀里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。
车轮轧在黄土路上,咕噜咕噜响,颠得人屁股疼。
苏无为掀开车帘,往外看。
路边的流民越来越多了。
有的在路边坐着,有的躺在树荫下,有的在啃干粮——说是干粮,其实就是一把炒面,兑了水,捏成团,黑乎乎的,看着就难以下咽。
一个小女孩蹲在路边,手里拿着一块干粮,掰成两半,大的给弟弟,小的留给自己。
弟弟接过去,三口就吃完了,又伸手要。
小女孩把自己的那一半又掰了一半给他。
苏无为看着那个小女孩,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。
阿沅也看见了。
她从车上跳下去,跑到小女孩面前,蹲下来,从包袱里掏出两个馒头,塞到她手里。
“吃吧。”
阿沅的声音很轻,“不够还有。”
小女孩抬头看着阿沅,眼睛很大,但没什么神采,像一潭死水。
她接过馒头,没吃,先掰了一半给弟弟。
弟弟这回吃得慢了,一小口一小口的,像是在省着吃。
阿沅站起来,转身要走。
小女孩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衣角。
“姐姐,”
她的声音很小,小得像蚊子叫,“我爹娘呢?”
阿沅愣住了。
“他们说要去找吃的,”
小女孩看着阿沅,眼睛里有东西在闪,“然后就没回来。”
阿沅蹲下来,抱住小女孩。
她的肩膀在抖,但没哭出声。
苏无为坐在车上,看着这一幕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转过头,不看。
裴惊澜骑马走在车旁,也看见了。
她勒住马,从腰间解下水囊,递给阿沅。
阿沅接过去,喂小女孩喝水。小女孩喝了两口,呛到了,咳嗽起来,咳得脸都红了。
“慢慢喝。”
阿沅拍着她的背,“不急。”
苏无为从车上下来,走到小女孩面前,蹲下来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阿草。”
“阿草。”
苏无为把这名字在嘴里嚼了嚼,“你爹娘去哪儿了?”
阿草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
他们说去找吃的,让阿草在这里等。
阿草等了三天了。”
三天。
苏无为站起来,看了看四周。
官道两边的田地已经被战火烧焦了,黑漆漆的,什么都没有。
远处的村庄也烧了,只剩下几堵断墙,在风里孤零零地站着。
这种地方,能找到什么吃的?
他蹲下来,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干粮,塞到阿草手里。
“吃吧。”
阿草接过干粮,看着他。
“叔叔,你是我爹派来的么?”
苏无为愣了一下。
“爹说,会有人来接阿草。”
阿草的眼睛里闪着光,“叔叔,你是么?”
苏无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说不出来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阿草的头。
“是。”
他说,“我是。”
阿草笑了。
那是苏无为第一次看见她笑。
笑容很淡,但很真,像一朵在废墟里开出来的花。
他把阿草抱上车,让她坐在阿沅旁边。
阿草抱着弟弟,弟弟抱着干粮,两个人缩在角落里,像两只被雨淋湿的小猫。
大军继续南行。
苏无为骑在骡子上,跟着队伍,一路走一路看。
路边的流民越来越多,有的在挖野菜——地里已经被挖得坑坑洼洼的,能吃的野菜几乎被挖光了。
有的在剥树皮——柳树的皮被剥得精光,树干白花花的,像一根根白骨。
有的在煮皮带头——皮带头扔进锅里,煮烂了,切成小块,当肉吃。
阿沅每次看到都会红了眼眶。
她从包袱里掏出馒头,一个一个地分。
分到最后,包袱空了,她还在翻,翻了一遍又一遍,以为能翻出什么。
“阿沅,”
苏无为说,“没有了。”
阿沅的手停下来。
她坐在车上,抱着阿草,看着那些流民,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她没出声,就那么默默地流,一滴一滴的,滴在阿草的头发上。
李昭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,递给阿沅。
阿沅接过去,擦了擦脸,吸了吸鼻子。
“阿沅只是……”
她哽咽着,“阿沅只是觉得,人活着,怎么这么难。”
苏无为没说话。
他骑着骡子,走在车旁,看着那些流民,心里头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他能造火药,能造强弓,能造地雷,能炸开城门,能打赢仗。
但他不能让这些人吃饱饭。
他不能让那个小女孩找到她的爹娘。
他不能让那些剥树皮的人吃上一口真正的粮食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上全是茧子,有的地方裂了口子,渗着血。
这双手,能杀人,但不能救人。
他攥紧缰绳,继续往前走。
傍晚的时候,大军在一座废弃的村庄旁边扎营。
苏无为从骡子上爬下来,腿都僵了。
他扶着车,站了一会儿,等腿不麻了,才松开手。
阿草从车上跳下来,抱着弟弟,站在车旁边,看着四周。
她的眼睛还是很大,但比白天有神了一些——也许是吃了东西,也许是阿沅给她洗了脸,也许是离太原越来越远了。
她看着那些士兵生火做饭,看着炊烟升起来,忽然开口了。
“叔叔,你打过仗么?”
苏无为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
“打过。”
“你杀过人么?”
苏无为沉默了一瞬。
“杀过。”
阿草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弟弟。
弟弟已经睡着了,嘴角还挂着干粮渣。
她伸出手,轻轻擦掉那些渣子。
“我爹也杀过人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“他说,他杀的是坏人。
坏人死了,好人就能活。”
苏无为没说话。
“叔叔,”
阿草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杀的是坏人么?”
苏无为张了张嘴,想说“是”,但说不出来。
他想了想,说:“我杀的人,想杀我。
我不杀他们,他们就杀我。
我杀了他们,我就能活。
我活着,就能帮更多的人活。”
阿草歪着头,想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那叔叔杀的是坏人。”
苏无为苦笑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走回营地。
阿沅在熬粥。
锅很大,比她在家用的那个大两倍,是跟伙房借的。
锅里煮着小米粥,黄澄澄的,冒着热气,在暮色里白花花的。
她拿着勺子,慢慢搅,一圈一圈的,不让粥糊底。
苏无为走过去,蹲在锅旁边。
“够几个人吃?”他问。
阿沅看了看锅,又看了看流民的方向。
“三十个。
再多就不够了。”
“那就三十个。”
阿沅点了点头,继续搅粥。
天黑了。
营地里点起了火盆,橘红色的光在风里晃,把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又长又黑。
流民们围在营地外头,蹲着,坐着,躺着,有的在啃干粮,有的在喝水,有的在发呆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笑,没有人哭。
只有风声,和火盆里木头燃烧的噼啪声。
苏无为端着一碗粥,走到营地边上,递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。
老汉接过碗,手在抖,粥洒了一些,烫得他龇牙咧嘴,但他没松手,端着碗,一口一口地喝。
喝完了,把碗舔得干干净净,连碗壁上沾的粥都没放过。
“谢谢。”
老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两块石头在磨。
苏无为接过碗,转身走回去。
一碗,两碗,三碗。
他端了三十碗,发了三十碗。
有的人接了,说谢谢;有的人接了,不说谢谢;有的人接了,眼泪掉下来了。
苏无为看着那些脸,有老的,有年轻的,有男的,有女的,有孩子的。
他们的眼神都不一样——有的麻木,有的恐惧,有的感激,有的空洞。
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他们都在活着。
不管多难,都在活着。
他发完最后一碗粥,蹲在营地边上,看着那些流民,忽然想起一句话——不是书上看的,是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:“世道的一粒灰,落在人头上,就是一座山。”
他以前觉得这话矫情。
此刻他觉得,这话说得太轻了。
不是一座山。
是天塌了。
他站起来,走回营地。
阿沅还在搅粥,锅里的粥已经快见底了。
阿草抱着弟弟,坐在火盆旁边,火光照在她脸上,红彤彤的。
她看着那些流民,眼睛里有东西在闪——不是泪,是光。
苏无为坐在她旁边,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里。
“叔叔,”
阿草忽然开口,“你说,我爹还活着么?”
苏无为沉默了很久。
“活着。”
阿草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苏无为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很大、很亮、但没什么神采的眼睛。
他想了想,说:“因为你还在等他。
他要是死了,你就不用等了。”
阿草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弟弟。
弟弟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着了。
“那我等。”
她说,“等到他来接我。”
苏无为没说话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阿草的头。
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一股子烧焦的味道——是田里的秸秆被烧了的味道,混着土腥味,呛得人想咳嗽。
远处,太原城的方向,还有火光在闪,不是大火,是零星的、一点一点的,像萤火虫。
他看着那些火光,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回长安。
长安的事,比战场更凶险。
但他不怕了。
他看着身边这些人——裴惊澜、李昭月、秦无衣、阿沅、阿草、阿草的弟弟,还有那些流民,那些在黑暗中还睁着眼睛、还在活着的人。
他低下头,看光幕——
“当下余寿:九日又六个时辰。”
“根脚差事:道统传扬——当下一百二十五/一千。”
“新察:隋炀帝设十二处妖物封印库,分在十二座名山。
终南山已探,其余十一处情状不明。”
他收了光幕,站起来,走回马车。
车上,阿草已经睡着了。
她抱着弟弟,缩在角落里,身上盖着阿沅的披风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在做梦。
梦里有爹,有娘,有热乎乎的蒸饼,有不用逃难的日子。
苏无为看着她的脸,看了一会儿,然后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车外,风还在吹。
火盆里的火还在燃。
流民们还在。
他还活着。
十位兽人构装战士就在冰墙大阵前面十分麻利地组装床弩,看他们熟练的动作就知道接受过专门的训练。
稍作休整之后,趁着傍晚时分,丛林里的气温稍微降下来一些,我们再次启程。
那些工人当即走了上来,一起用了将房门拉开,然后闯入了张商英的房间之内。
两人长期配合,心领神会,原地飞身而起,一左一右,把慕容林在马上擒住。
“娜迦海族怎么可能愿意将那半份藏宝图拿出来?”我对诺亚问道。
走进这间气氛有些凝重的练功房,看着厚实的底板上七零八落的剑痕,就能想象到房间里剑气纵横的凌厉画面。
对于紫霞神功,罗玄确实没有太大觊觎,盖因紫霞神功显然是一门“练气入道”的道门心法,若是修习钻研,只会让自己平白少了多少精彩。反倒是修行混元功,必当入世闯荡一番,也不枉来武侠世界走一遭。
所以他在西阳居住的日子要到头了,眼见着“代购”做得有声有色,接下来该怎么办?
滨海隐士神色复杂,啥都没有说,冲众人点点头,又留恋地看了一眼好为人师和赵十兄弟仨聊得不亦乐乎的徒弟,悄然离去。
末法之际,护法八部勾结域外天魔,盗取佛心舍利,阻佛涅槃。佛陀寂灭,日月星三光泯灭,天地同怆,众生齐悲。
你到底是在说哪一件事情呢?林家仁摆摆手笑道:“只不过是刚刚好能帮忙而已。”万金油的回答嘛,很标准。
吃完饭,金彩霞拉着福根去了福根的房间,福生又跑出去打了半宿的沙袋。付云燕跑到潘玉莲的家里去睡了。
同时达无悔想到,希望风铃不要研究的时间过长,毕竟他和萧灵冰明日还有约定,一但爽约那可不好,这可不是他的作风。
“砸了就砸了!没什么大不了的!”周玉芬的脸上扬起了一抹云淡风轻的微笑,她根本不知道,这个门诊对于顾玲儿来说意味着什么。
少年看也不看桌上,只是扇了扇鼻前的空气,刺激性的气味便迎面扑来。
“伪星魂,破坏。”灰衣男子简短的说出五个字之后,从达无悔的影子空间出现在蛮荒宗。
“来,姑娘,这是你们的麻辣烫”这时大娘端来两碗麻辣烫放到叶天他们面前。
想到自己无名匕首都无法轻易在大门上造成伤害,这扇大门的坚固就可想而知了,不过张涛并未放弃,还在不断的催动天地至寒,一旁的白狼已经渐渐难以支撑了。
麻子脸大叫一声,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种静谧,仿佛一场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前兆。
憋着一股恶气,林家仁长枪一挥,率领士兵们向前突击,但是蹩脚的骑术却让他冲在了后边,连跑步的士卒都不如。
明明是钢筋水泥的现代化房间,却云集了各式各样的昆虫,这些昆虫居然做着同样的动作,吸食人类的躯体,两具男尸露出森森白骨,他们依然不肯罢手,趴在白骨上进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