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从昏迷中惊醒时,伤口正传来阵阵钝痛。
他夜半醒来,见春桃泪眠,闻人声嘈杂近。
不对。
林默心中一凛,那声音不是从静轩居外传来,而是从后花园方向——他遇袭的地方。
那些人还没走,或者,又有人来了。
他咬咬牙,忍着左臂撕裂般的疼痛下床。动作惊醒了春桃,她慌乱地抬头:“姑爷!您不能动,李大夫说……”
“外面怎么回事?”林默打断她。
“奴婢不知,但刚才赵统领派人来,说让姑爷好好休息,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去。”
这话反而让林默更加警觉。他推开春桃,踉跄走到门边,从门缝往外看。
院子里空无一人,但远处花园方向火光晃动,人影幢幢,隐约能听到争执声。
“你待在这里,别出来。”林默对春桃说,然后拉开门闪身出去。
夜色浓重,月光被云层遮挡,只漏下些许微光。他贴着墙根,凭着记忆往后花园摸去。每走一步,左臂的伤口都像被火烧一样疼,冷汗浸湿了里衣。
但心悸感并未出现。
这是个好兆头,说明暂时没有致命危险。
绕过假山群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花园空地上,站着两拨人。
赵铁等持刀对峙,刺客蒙面倒地,口溢黑血。
另一边是个穿着绸衫的胖管家,带着六名护院打扮的汉子。胖管家约莫五十来岁,圆脸小眼,此刻正搓着手,一副为难的样子。
“赵统领,您看这……这大半夜的,府里出了人命,我们二爷那边总得有个交代不是?”胖管家的声音尖细,在夜里格外刺耳。
林默认得这人。慕福,二房的管家,在府里颇有势力。
“交代?”赵铁声音冰冷,“这刺客潜入府中行刺姑爷,该给交代的是你们二房——今夜是你们巡后园,怎么就让这么个大活人摸进来了?”
“哎哟,这话说的!”慕福叫起屈来,“后园这么大,我们几个人哪看得过来?再说,谁想到会有贼人这么大胆,敢在将军府动手啊?”
他说话时,小眼睛四处乱瞟,很快发现了躲在假山后的林默,立刻堆起笑容:“姑爷!您怎么起来了?哎呦,这伤……快,快扶姑爷回去歇着!”
几个护院作势要上前,被赵铁横刀拦住。
“不劳费心。”赵铁侧身挡住林默,对身后侍卫道,“送姑爷回静轩居。”
“等等。”林默忽然开口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月光下,他脸色苍白如纸,左臂的绷带渗出暗红的血迹,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,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。
“刺客死了?”他问。
“服毒自尽。”赵铁简短答道。
林默点点头,目光转向慕福:“慕管家深夜带人来此,是听到了动静?”
“正是正是!”慕福连忙道,“小的睡到一半,听到花园这边有打斗声,赶紧叫了人过来。谁知一来就看到……唉,姑爷您受惊了,这要是让老夫人知道,还不得心疼坏了?”
话说得漂亮,但林默听出了话里的试探——他在探老夫人的态度。“是受惊了。”林默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,“不过更让我好奇的是,这刺客死得这么干脆,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毒药。慕管家,您说这是不是太巧了?”
慕福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姑爷说笑了,这些亡命之徒,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?被抓了就是死,提前备毒也正常。”
“是么。”林默不再看他,而是转向赵铁,“赵统领,我刚才逃命时,好像看到假山那边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。能劳烦您找找吗?”
赵铁深深看了他一眼,对两个侍卫示意。两人立刻朝假山深处搜去。
慕福的小眼睛眯了起来:“姑爷,夜深露重,您有伤在身,还是先回去歇着吧。这儿有赵统领在,出不了岔子。”
“我不急。”林默在假山石上坐下,动作牵动伤口,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,但声音依然平稳,“反正也睡不着,正好看看,这将军府的夜里,到底有多少魑魅魍魉。”
这话意有所指,慕福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。
片刻后,一个侍卫匆匆回来,手里拿着个小竹筒:“统领,在假山暗门边找到的。”
赵铁见竹筒封蜡印图,色变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林默伸出手。
赵铁迟疑,递出;林默接过,摩挲鸟形蜡印,心觉诡异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夜枭。”答话的不是赵铁,而是一个从阴影中走出的黑衣人。
此人瘦削,戴半面银面具,步如猫行,林默认其目——即暗中窥视者。
“夜枭是前朝余孽‘暗枭’组织的标志。”黑衣人,也就是影七,声音平淡无波,“这个组织专司刺杀、刺探,三十年前就该被剿灭了。”
慕福的额头渗出了冷汗:“前、前朝余孽?这、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怎么不可能?”影七转向他,面具下的眼睛冷如寒冰,“慕管家,你今晚来得可真及时。刺客刚死,你就到了。”
“我、我是听到动静……”
“从二房院子到后花园,最快也要一炷香时间。”影七打断他,“可我们从打斗结束到发现刺客尸体,总共不到半柱香。你是怎么‘听到动静’就立刻赶到的?难不成,你未卜先知?”
这话一出,气氛骤然紧绷。
二房的护院们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棍棒,赵铁身后的侍卫也握紧了刀柄。两拨人在月光下对峙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林默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但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。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慕管家。”他慢条斯理地把玩着竹筒,“你说你是听到动静才来的。那我想问问,你听到的是什么动静?”
“就、就是打斗声,刀剑声……”
“具体点。”林默抬起眼,“是几声刀响?有没有人说话?说了什么?”
慕福哑口无言,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。
“答不上来?”林默站起身,将竹筒当众塞入怀中,动作坦荡得让人措手不及,“那就奇怪了。你既然没听清,怎么就知道是‘打斗’,而不是别的什么动静?又怎么确定要来后花园,而不是别处?”
他一步步走向慕福,虽然左臂还滴着血,虽然脸色惨白,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除非——”林默在慕福身前一步处停住,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,“你早就知道,这里会有打斗。”
慕福浑身一颤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请求出错,状态码:500内容:<html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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