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嘉慢慢站起来,从矮墙后面走了出来。他脸色很白,衣服上都是血,右臂垂着,伤口在流黑血。左手摸着腰间的匕首。
外面的老鬼和半妖少年都愣住了。
他们看着这个受伤却站得笔直的人,又看了看水潭边那个被发光苔藓包着的红衣魂体,还有门口那层金色的光。
“你……”老鬼声音发干,“你是活人?你怎么进来的?”
牛嘉没说话。他看了眼老鬼虚浮的魂体,又看了眼少年流血的腿,最后盯着他们的眼睛。
三秒后,他说:“进来吧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少年鹿角动了动,有点害怕。老鬼深吸一口气,伸手碰了下金光。
光晃了一下,像水一样。
他的手穿过去了。
没有阻挡,也没有攻击。只有一股冷冰冰的感觉传过来,像是提醒他别乱来。
“没事……”老鬼低声说,不敢相信。
少年扶着他,两人慢慢走进来。一进去,他们都停住了。
这里的空气不一样。
外面总是让人难受,像是有人一直盯着你看,心里发慌。但这里,那种感觉变弱了,像是隔着一层墙。
少年吸了口气。空气里有苔藓的味道,还有水汽,甚至能闻到一点活人的气息。他腿上的伤好像也没那么疼了。
老鬼的身体也稳了一点。虽然还是透明的,但不像之前那样快散了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老鬼环顾四周,“有保护。能挡住外面的伤害。我听说过,叫‘遗忘之隙’——连归墟之眼都会漏掉的地方。”
牛嘉没回应。他往后退两步,靠在墙上,左手还按着刀柄。右肩的伤让他冒汗,但他没坐下,眼睛一直盯着这两个人。
“名字。”他说,“怎么来的。”
语气很平,但必须回答。
老鬼苦笑,拱手行礼:“我叫墨尘,以前是读书人,死后成了孤魂。大家都叫我墨老。”他顿了顿,“当年我不愿参与门派争斗,被同门陷害,说我偷书,废了修为,赶出山门。我含恨而死,魂魄本该轮回,却被仇家送到这里——让我在归墟之眼里受苦,永不超生。”
他又停了下,身体闪了闪。
“我躲了三十年。记不清时间了,这里的时间乱得很。一直逃,躲罗家的人,躲怪物,也躲……自己被忘记。”
牛嘉看向少年。
少年缩了下脖子,鹿角抖了抖,小声说:“我叫阿芦。我娘是鹿妖,我爹是猎户。我是半妖,在族里不受欢迎。”他低头,“去年我吃了有毒的草,控制不住妖力,伤了人。族里说我带来灾祸,把我赶出来了。”
“我在山里走,不小心掉进一个裂缝,醒来就在这里了。腿上的伤是三天前被罗家人砍的。他们想抓我,说我的血和魂可以当材料用。”
说到这儿,他身子发抖。
牛嘉静静听着。
一个被冤枉的鬼,一个被赶走的半妖。
都被抛弃。
都被追杀。
都是走投无路,才找到这个地方。
和他一样。
牛嘉松开了匕首。他呼出一口气,身体放松了些,结果牵动伤口,闷哼一声,冷汗更多了。
“坐吧。”他说,“那边有水,能喝。我还有点吃的。”
两人对看一眼,惊喜,但也小心。他们走到水潭边,没马上喝水,先看向牛嘉。
牛嘉明白。他掏出湿透的小包,里面东西用塑料袋包着。他用左手撕开袋子,拿出半块压缩饼干和一小袋葡萄糖粉。
“只有这些。”他把食物放在石头上,“我也要吃。”
墨老看着饼干,苦笑:“我是鬼,不用吃。但这水能养魂。”
他蹲下,捧起一捧水,做出喝水的样子。水没进身体,但一股微弱的力量进入魂体。他的身体变实了一点。
“好水。”他说,“有点灵气,对魂有用。”
阿芦直接趴下去猛喝。喝完咳了几声,喘气。然后他看饼干,咽了口水,没敢拿。
牛嘉掰开饼干,把大的一半递给他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,“你受伤了,需要力气。”
阿芦看看牛嘉的脸和伤,犹豫一下,接过饼干,小声说:“谢谢。”
他咬了一口,慢慢嚼。饼干很干,但这时候已经很好了。牛嘉也吃剩下的,就着水咽下去。肚子有点热,脑子清醒了些。
墨老坐在边上,看牛嘉处理伤口。牛嘉用左手撕开粘在伤口上的布,露出黑烂的肉。红色的纹路又往胸口爬了些。请求出错,状态码:500内容:<html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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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!--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-->可按墨老说的,越往里走,越容易被抹去存在。怎么去?怎么拿?怎么回来?
而且红缨快不行了,他自己也重伤,阳寿每天少十三天。他等不了。
他看着墨老,看着阿芦,看着这个洞,最后看向红缨。
一个念头冒出来。
也许他不用一个人去。
也许他能用这个洞当据点。
也许他能把这些被追杀的人聚起来。
不是为了救人。
只是为了活。
为了救红缨。
为了完成任务。
更深的地方,他也有些火气。罗家把人当材料,高高在上。这让他想起人间那些恶少,阴间那些判官——都一样,欺压别人,踩着别人往上爬。
都是该被打倒的。
牛嘉深吸一口气,看向两人,声音平静但坚定:
“如果我说,这里可以当安全点。我能给一点保护,一点吃的,一点药。你们……愿意留下吗?不是白住,要出力——报消息,干活,或者必要时一起打罗家人。”
两人愣住。
他们看着牛嘉,看他伤成这样还站得直,看他眼里的光。
“你……想在这建据点?”墨老声音发抖,“对抗罗家?”
“不是硬拼。”牛嘉摇头,“是为了活。让所有不想死的人,互相帮,互相护。罗家人来了,能躲就躲,能逃就逃。但如果躲不了……至少不是任人宰割。”
他顿了下,看向红缨。
“我妻子要魂力。我要治伤的药。我要情报,要资源,要一切能让我们活下去、变强、离开的东西。我一个人做不到。但我们一起,也许有机会。”
洞里安静。
只有水声,光亮,和他们的呼吸。
阿芦鹿角微微亮,眼里有了光。那是看到希望的光,是抓住救命稻草的光。
“我愿意。”他小声说,但很坚决,“我不想再逃了。不想再被人追着跑。如果有地方能喘气,有人帮忙……我愿意留下。我肯干活,肯打架,肯做任何事。”
墨老沉默很久。
三十年。
他躲了三十年,像老鼠一样。看着一个个同类被抓、被杀、被忘。
他以为自己也会这样结束。
但现在,这个人,伤得快死了,还带着濒死的妻子,却说要建据点,要团结大家,要拼一条活路。
荒唐吗?荒唐。
可能吗?很难。
但……
他看向红缨。那一丝帮他的鬼力,虽弱,却让他感受到三十年没体会过的“被尊重”。
他缓缓起身,对着牛嘉,深深鞠躬。
“我……愿跟你干。”
牛嘉点头,没多说。他走到红缨身边,蹲下,用左手轻轻碰她。苔藓下很冷,但魂核的光,好像比刚才稳了一点。
也许是错觉。
也许不是。
他低下头,贴着她耳边,轻声说:
“红缨,你听到了吗?我们……要有伙伴了。”
“我要在这儿,建个‘安全屋’。收留所有被罗家追的人。”
“然后我们一起,掀了罗家的桌子。”
苔藓下的魂体,轻轻动了一下。
像是一种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