麒麟殿内，落针可闻。
嬴政那一句问话，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，压在每个人的心头，让人喘不过气。
扶苏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浑身剧颤，汗如雨下。
他想造反吗？
这个问题，是陷阱，是绝路，是通往地狱的最后一道门。
承认，是死。
否认，在嬴风那洞悉人心的妖法面前，更是苍白的狡辩。
绝望，如同冰冷的海水，将他彻底淹没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惨白的脸上，却浮现出一丝，诡异的平静。
那是一种，万念俱灰后的，平静。
他的目光，没有再看王座上那威严的父王。
而是死死地，盯住了嬴风。
“我没有想过要反父王。”
他的声音，沙哑，却异常清晰。
“我只是，想反你！”
他猛地伸出手指，直指嬴风，那双温润的眸子里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，决绝的火焰。
“嬴风！你这乱世的屠夫，嗜血的魔鬼！”
“你可知，你屠城灭国，坑杀百万，为我大秦，树下了多少敌人？！”
“你可知，你今日在殿上，肆意屠戮朝臣，会让我大秦，何等的，人心离散？！”
“长此以往，我大秦，必将亡于你手！”
他转向嬴政，重重叩首，声泪俱下。
“父王！儿臣所为，皆是为了，挽救我大秦的国祚！”
“儿臣联络儒家，联络百家，是想以仁德教化天下，消弭仇恨，而非以杀戮，加剧仇恨！”
“这天下，是打下来的，更是守下来的！”
“守天下，靠的不是刀剑，是人心啊，父王！”
一番话，说得是慷慨激昂，正气凛然。
那些原本已经吓破了胆的老臣，眼中，竟又燃起了一丝，希望的微光。
他们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。
然而。
“呵。”
一声轻笑，从王座之上，传来。
嬴政笑了。
笑声中，没有愤怒，没有失望。
只有，无尽的，冰冷的，嘲讽。
他缓缓起身，一步一步，走下台阶，来到了扶苏的面前。
他低头，俯视着这个，他曾经最寄予厚望的儿子。
“人心？”
他轻轻吐出两个字，仿佛在玩味一个，极为可笑的词语。
“你的仁德，能让匈奴的铁蹄，不再南下吗？”
“你的教化，能让六国的余孽，放下屠刀吗？”
“你的宽恕，能让那些，亡于我大秦铁蹄之下的冤魂，瞑目吗？”
他的声音，一句比一句，冰冷。一句比一句，锐利。
“扶苏，你告诉寡人。”
“若是没有风儿，为你踏平北疆，为你覆灭六国，为你，将所有敢于反抗的敌人，都变成尸体。”
“你，拿什么，去跟天下人，讲你那可笑的仁政？”
“你，凭什么，站在这里，指责一个，为你打下这万里江山的，功臣？”
“我……”
扶苏，哑口无言。
嬴政的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柄重锤，狠狠的，砸在他的心上，将他那套，引以为傲的，儒家理论，砸得，支离破碎。
他终于明白。
他所谓的仁德，他所谓的王道。
不过是，建立在，嬴风那尸山血海的，杀戮之上。
没有绝对的武力作为后盾。
一切的仁政，都只是，一句空谈。
“你，太让寡人失望了。”
嬴政的眼中，最后一丝温情，彻底消散，化作了，无尽的冰冷。
“寡人，不杀你。”
此话一出，扶苏猛地一愣。
那些老臣，更是，喜出望外。
然而，嬴政接下来的话，却让他们，如坠冰窟。
“死，太便宜你了。”
嬴政的声音，平静而残忍。
“传寡人旨意。”
“长公子扶苏，德不配位，勾结乱党，图谋不轨。”
“着，废其公子之位，贬为庶人。”
“即刻，发往上郡，交由蒙恬，监造长城。”
“寡人，要你，亲眼去看看。”
“你口中的仁德，能不能，挡住，匈奴的弯刀。”
“寡人，要你，用你的双手，去为我大秦的边疆，添上一砖一瓦。”
“什么时候，你想明白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，再回来，见寡人。”
轰！
扶苏的脑海，一片空白。
这个惩罚，比杀了他，还要让他，难以接受。
将他这个，饱读诗书，自诩为未来储君的，天之骄子，发配去那苦寒的边疆，与囚徒、奴隶为伍，修筑长城。
这是，对他肉体，与精神的，双重放逐。
是，对他所有理想与信念的，彻底践踏。
“不……父王……不要……”
他终于，崩溃了。
他像个孩子一样，抱着嬴政的腿，苦苦哀求。
然而，嬴政的目光，却再也没有，在他的身上，停留片刻。
“拖下去。”
冰冷的两个字，决定了扶苏的命运。两名虎狼般的卫士，上前，一左一右，架起早已瘫软如泥的扶苏，便向殿外拖去。
“父王！儿臣知错了！父王！”
扶苏凄厉的哀嚎声，在空旷的大殿中，回荡，越来越远，直至，彻底消失。
整个麒麟殿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剩下的文武百官，跪在地上，身体，抖得，如同风中的落叶。
他们知道。
大秦的天，变了。
嬴政缓缓走回王座，坐下。
仿佛，只是，处理了一件，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嬴风的身上，那冰冷的脸上，终于，露出了一丝，满意的笑容。
“现在，家里的，苍蝇，清理干净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，变得，森然。
“该处理，外面的，那些，臭虫了。”
他看向嬴风，眼中，是毫不掩饰的，滔天杀意。
“风儿。”
“儿臣在。”
“寡人，决定了。”
嬴政的声音，如同惊雷，响彻大殿。
“东巡，如期举行。”
“寡人，要亲身，做饵。”
“把那些，藏在阴沟里的，所有老鼠，都给寡人，一次性，钓出来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他看着嬴风，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将他们，连同他们的家族，他们的门派，他们的九族，他们的，一切。”
“从这片土地上，彻底的，抹去！”
嬴风抬起头，迎向了嬴政那，充满了血腥味的目光。
他的脸上，露出了一抹，冰冷的，嗜血的笑容。
“儿臣，遵命。”
“很好。”
嬴政从王座的暗格中，取出了一块，通体漆黑，雕刻着玄奥龙纹的，古朴铁牌。
他随手，扔给了嬴风。
“这是，黑冰台的，至高信物，‘黑龙令’。”
“从今日起，我大秦，所有潜伏于天下的密探、死士、供奉，皆由你，一人节制。”
“寡人，给你，先斩后奏之权。”
“寡人，给你，调动大秦境内，任何一支军队的权力。”
“寡人，只要一个结果。”
嬴风接过那块，冰冷刺骨的铁牌，感受着其中，蕴含的，那股，足以让天下都为之颤抖的，黑暗力量。
他单膝跪地，声音，铿锵如铁。
“儿臣，必不负父王所托。”
“必让这天下，再无，敢与我大秦为敌之人！”